在台灣的主流資訊中,以色列是一個值得效法的國家,然而巴勒斯坦人的遭遇,卻更是台灣若遭中國侵略統治後的可能境遇。過往我們從歐美學者與新聞汲取巴勒斯坦的資訊,但卻沒有台灣視角的敘事,本書試著填補這個空白,傳達巴勒斯坦的聲音。

作者為從事新聞工作的台灣女性,深明資訊戰爭的力量,過往以色列官方意識形態的敘事和全球對反猶主義的戒慎恐懼,人們所知資訊不外巴解組織與哈瑪斯和以色列政府的交手,即使偶有巴勒斯坦苦難的新聞,受到以國運用反猶主義的壓力下,各國媒體也自我審查,禁止旗下記者持續報導,即使記者運用「政治正確」的戰術也不敵此一壓力。本書正是填補缺失的真相與空白。

從自己與巴勒斯坦人的緣分出發,作者進而體驗到以色列對待外國人與巴勒斯坦人的不同,更發現以國政府「一日巴勒斯坦人,終身巴勒斯坦人」的政策,即使取得他國國籍,巴勒斯坦人仍會遭以國刁難、歧視與阻礙,永不得翻身。切身體驗使她逐步理解和感同身受巴勒斯坦人所遭逢的歷史與當代,一脈相承遭逢殖民的情境,以及以色列殖民下,來自巴勒斯坦與以色列人對抗以國的反殖民運動。

書中藉由巴勒斯坦平民、新聞工作者、女權運動者、電影導演、遠赴他國追尋自由的巴勒斯坦人、嫁給當地人的中國女性、作者的伴侶,到以國的歷史紀錄片導演、高階將領之後、深信錫安主義的海外猶太人等有血有肉的人物,透過對話與歷史敘述交錯的方式,逐步展開巴以何以至此的困境:一方從建國後,錫安主義如何深入和壟斷海內外以色列人的思想與發言權,反猶主義讓各國不敢譴責以色列,使以國政府對巴勒斯坦人的歧視發展到近乎「視為非人」,並得以恣意妄為,提出真相者則遭封殺;一方是遭逢「浩劫」,此後逐步失去生存的家園,連基礎設施和「白晝行走權」的基本安全感都沒有,隨時可能遭到暴力與不幸。

本書深具魅力的亮點,在於敘述巴勒斯坦人面對以色列不斷折磨他們的身心靈與後代如此困境,卻從未屈服的樂觀與抵抗,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國家與自由需要靠自己去奮鬥和爭取。而不論是參與建國的軍隊高層及後代,海外深信此說法的移住者,作者筆下這些深信以色列官方意識形態人們轉變為支持巴勒斯坦爭取權益的心路變化,體現出了作為人所應有的反思與信念堅持。

而作者預料可能有讀者會問為何不平衡報導這點,也令我讀到時會心一笑。平衡報導代表雙方的實力均衡,然而在全世界科技、軍武數一數二,美加每年金援的以色列,和毫無實權的巴勒斯坦自治政府與武器的巴勒斯坦人之間,雙方實非對等關係,不能放在天秤上被要求公平報導。

閱讀這本書,透過作者帶有同情與反思的優美文筆,讓我看到巴勒斯坦以大衛對戰哥利亞的精神與毅力面對困境,不啻給身處極權主義國家威脅前線的台灣人一絲鼓舞,身處如此險惡環境的巴勒斯坦人尚且未放棄,台灣人何以沮喪?更重要的是,讓我明白,當我們聽到敘述台灣中國兩國關係的消息與報導時,不應要求強者弱者並陳的虛假式「平衡」觀點,而是從弱者的角度出發,多理解自己身處國家的困境,因為在強凌弱時的處境下,實不該對弱者提出這樣的要求。

本書易讀且好看,透過人物展開的歷史與當代、血淚與反思,讓閱讀的人能夠輕鬆進入這個地方的過去與現在,也有台灣許多反觀之處,而1895和1945迎來兩次外來政權,都對這個地方留下了傷痕,或許在看到他人的處境,更能珍惜前人以血淚性命,換來的當下享有的自由民主,並與巴勒斯坦一樣,爭取能成為真正受國際承認的獨立國家。

--

--

在台灣的我們,能從烏克蘭的歷史中獲得什麼啟發呢?或許我們現在該做的,正是釐清台灣人作為一個民族應該努力的方向,以及確保自身不受侵略的思考,以及該如何扮演好自己於世界民主陣營中的角色。 是「中國」還是「台灣」? 首先,就是要釐清台灣人的選擇,是要繼續把台灣當成中國,把台灣人當當中國人,還是要選擇台灣就是台灣,台灣人就是台灣人?俄烏之間的關係,整提供了一個參考。 「俄羅斯」看待與「小俄羅斯(烏克蘭)」的關係,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的關係十分相似。正如同普丁所言,俄羅斯民族由俄羅斯、烏克蘭和白羅斯三者構成,他們都是俄羅斯民族,最終要合而為一,因此普丁認為他只是在恢復俄羅斯民族的完整,完成當代俄羅斯民族的建構,並重建全俄羅斯帝國的榮光,修正歷史走錯的歧路。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也是如此。在「中國人」眼中,這兩個都是中國,同屬「中華民族」,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得以利用歷史話語,以「兩岸中國人最終統一」,作為侵略台灣的藉口。因為在「中國人」看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之間是一場「中國人」的內戰,過往只是誰代表中國的鬥爭,而非兩個民族的對立。中國和中華民族最終要統一,完成當代中華民族的建構,修正歷史走錯的歧路。

【烏克蘭史(終)對台灣的啟發】
【烏克蘭史(終)對台灣的啟發】

在台灣的我們,能從烏克蘭的歷史中獲得什麼啟發呢?或許我們現在該做的,正是釐清台灣人作為一個民族應該努力的方向,以及確保自身不受侵略的思考,以及該如何扮演好自己於世界民主陣營中的角色。

是「中國」還是「台灣」?

首先,就是要釐清台灣人的選擇,是要繼續把台灣當成中國,把台灣人當當中國人,還是要選擇台灣就是台灣,台灣人就是台灣人?俄烏之間的關係,整提供了一個參考。

「俄羅斯」看待與「小俄羅斯(烏克蘭)」的關係,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的關係十分相似。正如同普丁所言,俄羅斯民族由俄羅斯、烏克蘭和白羅斯三者構成,他們都是俄羅斯民族,最終要合而為一,因此普丁認為他只是在恢復俄羅斯民族的完整,完成當代俄羅斯民族的建構,並重建全俄羅斯帝國的榮光,修正歷史走錯的歧路。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也是如此。在「中國人」眼中,這兩個都是中國,同屬「中華民族」,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得以利用歷史話語,以「兩岸中國人最終統一」,作為侵略台灣的藉口。因為在「中國人」看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之間是一場「中國人」的內戰,過往只是誰代表中國的鬥爭,而非兩個民族的對立。中國和中華民族最終要統一,完成當代中華民族的建構,修正歷史走錯的歧路。

堅持中華民國國號、憲法者,即是在堅持代表全中國,甚至是宣稱對獨立的蒙古等地擁有主權。圖片取自維基百科「中華民國疆域」。

為了擺脫俄羅斯,歷史上各地區的烏克蘭人,則透過在語言上、文化上、歷史上、政治上走出自己的獨特性與主體性,並逐步擺脫與俄羅斯的關係,抗拒俄羅斯化,證明烏克蘭民族就是烏克蘭民族,他既不是俄羅斯民族的一部分,更不是小俄羅斯,最終建立起屬於自己民族的國家「烏克蘭」,而非再依附於「俄羅斯」之下。

烏克蘭的歷史讓我們理解到,繼續堅持某些跟台灣無關的中國相關事物,對我們有什麼危險性,而敵人又能如何藉由這些堅持,利用「同屬中國」的歷史視角,引用他們的歷史觀點與資源,為侵略我們營造正當性?

也就是說,我們是否仍然要在國際上和國內繼續維持著屬於中國人的「中華民國」,讓習近平在國內外,都能用中國人的視角,以「統一中國」作為侵略我們的口實,讓盟邦無法分辨保護的是另一個中國(中華民國)?還是我們要藉由台灣自己獨特的語言、歷史和文化,演化出台灣民族,建立屬於台灣人自己獨立自主的主權國家「台灣」,就像烏克蘭一樣,不僅昂首於國際,在被侵略時各國有理由可以協助?

換句話說,我們究竟選擇要繼續當中國人,像過往的烏克蘭人繼續當被欺壓的小俄羅斯人?還是要選擇像現在昂首挺胸於國際的烏克蘭人一樣,當個能說出自己獨特語言、文化和歷史的台灣人?

「台灣史」而非「中(華民)國史」

為了要擺脫被認為是同一個民族、同一個國家的口實,我們必須從歷史的角度去重新理解自身(烏克蘭/台灣)和他者(俄羅斯/中國)的不同。

米哈伊洛.赫魯舍夫斯基的《烏克蘭 — 羅斯史》正是擺脫俄羅斯角度、從烏克蘭人自身角度出發去寫作的烏克蘭史。作者想告訴讀者,「烏克蘭史」要用烏克蘭自己的視角出發,而非俄羅斯人的「大俄羅斯民族主義史觀歷史敘述中的烏克蘭史(小俄羅斯史)」。

就如同台灣人看待自己民族的歷史,不再需要以過往「大中國民族主義史觀歷史敘述的台灣史」的思維邏輯去理解,而是可以以自身「台灣島史」的歷史思維去理解歷史。往往許多人認為,若脫離俄羅斯/中國,烏克蘭/台灣歷史很短,不夠精彩、無聊又不重要,然而自己民族歷史的起源,畢竟是與他人不一樣,會覺得無聊,乃是因為看的人係以他人的角度出發。

--

--

【烏克蘭史(10)歷史的意義】
【烏克蘭史(10)歷史的意義】

2014年3月18號是普丁的勝利日,透過演說,克里米亞成為俄羅斯的一部分,也否定了過去俄烏之間各條約和《布達佩斯備忘錄》保證烏克蘭主權的義務。他認為這是歷史正義的勝利,他將蘇聯解體稱為對俄羅斯的剝奪,不只一次將克里米亞和塞瓦斯托波爾視作俄羅斯領土,並自圓其說:既然烏克蘭有權脫離蘇聯,那克里米亞也有權脫離烏克蘭。俄羅斯不停地將歷史作為侵略烏克蘭的藉口、宣傳和鼓動,也用來對國際法、人權乃至生命的侵犯行為辯護。

此時,在烏克蘭土地上有三種歷史進程同時上演:其一是俄羅斯在17世紀中葉以來莫斯科所取得的帝國範圍內重建政治、經濟和軍事控制的努力;其二是當代俄羅斯和烏克蘭兩民族的建構,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都涉入其中;第三是歷史和文化斷層的爭奪,這被各方視為東西方、俄羅斯與歐洲的競爭。

重建帝國

烏克蘭危機讓世人想起18世紀俄羅斯在克里米亞和南烏克蘭建「新俄羅斯」省的擴張記憶,而讓帝國擴張記憶浮現的人,是烏克蘭進行混合戰背後的那些理論家。他們建立帝國征服的歷史意識形態,將把多民族的俄羅斯帝國純化為俄羅斯一族的帝國,也借用了布爾什維克扶持頓內茨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的歷史,作為兩地獨立的主張。

俄羅斯引用俄羅斯帝國和革命時代歷史,做為對週邊保持擴張心態辯護的史學資源。而蘇聯突然解體是克里米亞事件的近因。普丁一直主張烏克蘭是個人造國家,烏克蘭東部領土和克里米亞是蘇聯贈送給烏克蘭的禮物。

蘇俄於1918年扶持的頓內次克-克里沃羅格蘇維埃共和國,圖片取自維基百科「頓內次克-克里沃羅格蘇維埃共和國」。

依此邏輯,唯一血統純正且擁有歷史合法性的政治體就是俄羅斯帝國和蘇聯,那些貶低帝國合法性的歷史傳統與記憶,例如1932–33年的大饑荒,以及1944年遷移克里米亞韃靼人的事都必須反擊和打壓。簡而言之,俄羅斯對於失去帝國這件事無比痛心,並依戀過往,他們更認為這是西方的惡意與政客的愚蠢導致的意外偶然事件,只要有機會,他們難擋重寫歷史的誘惑。

民族構建

烏俄紛爭另一個根基於歷史且在歷史分叉的關鍵在於現代俄羅斯和烏克蘭民族尚未完成的建構過程。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和支援頓巴斯獨立勢力,都是以保護俄裔居民和整個俄語群體作為辯護與宣傳,這是種將俄語與俄羅斯文化乃至俄羅斯民族性畫等號的觀念。然而這種觀念對烏克蘭人和境內的俄語族群並未有太多吸引力,讓俄羅斯十分意外。

將烏克蘭視作俄羅斯民族觀點可以上溯至近代俄羅斯民族孕育並誕生於「俄羅斯(而非羅斯)萬城之母」基輔的起源神話。1674年尋求莫斯科沙皇庇護的教士們撰寫了歷史教科書《略要》,提出了這個神話,並加以傳播。

帝國時代烏克蘭人都被視作「小俄羅斯人」,容忍烏克蘭擁有民間文化和口頭方言,但不允許成為高級文化和近代文學。1917年革命後,烏克蘭人開始被視作一個文化意義上的獨特民族,對「小俄羅斯人」視角形成了挑戰。

但是2014年發生的危機,是基於比蘇聯更倒退的「俄羅斯世界」理念,新俄羅斯民族裡沒有給烏克蘭族留下空間,普丁等人都認為俄羅斯人與烏克蘭人是同一個民族。

--

--

蘇聯雖宣告終結,但他的遺產:凋敝的經濟、社會結構、軍隊、思想、共同歷史文化綑綁的政治和社會菁英,都還有待解決。烏克蘭必須先解決這些遺產帶來的挑戰。在此之後,致力於完成他們另一個夢想:加入歐洲大家庭。為此,烏克蘭將付出巨大的努力與代價,至今未完。

在帝國廢墟上重建國家

從葉爾欽到普丁,俄羅斯一直有個渴望取代和延續蘇聯帝國的政治體制,不管這是獨立國家國協還是新俄羅斯帝國。1991年葉爾欽在俄羅斯杜馬發表演講,聲稱「唯有獨立國家國協才能讓那個在許多世紀中建立起來,如今卻幾近喪失的政治、法律和經濟空間才能存續」,2014年普丁吞併克里米亞時,亦稱「獨立國家國協誕生之初,俄羅斯、烏克蘭和其他共和國都有許多人希望它能成為一個新的主權聯盟。」

然而,烏克蘭明確拒絕這種主張。烏克蘭議會在1991年12月20日發表了一篇立場相反的聲明:「因其法律地位,烏克蘭是一個獨立國家,受國際法之約束。烏克蘭反對將獨立國家國協變成一個擁有自身管轄機關和行政機關的國家結構的作法。」

烏克蘭認為,獨立國家國協只是用來討論與俄羅斯分手的條件,而不是復婚的條件。俄羅斯想用獨立國家國協整合後蘇聯空間,烏克蘭則堅持徹底獨立,因此1993年烏克蘭拒絕簽署《獨立國家國協憲章》,沒有成為當初他參與建立的組織成員。

獨立國家國協的疆域,圖片取自維基百科「獨立國家國協」。

軍隊去從歸屬也對烏克蘭和俄羅斯產生巨大挑戰。與波羅的海和中東歐國家要求蘇軍全部離開,以擺脫莫斯科宰制不同,烏克蘭決定以蘇聯軍隊為基礎來打造國家軍隊,當時回歸的蘇軍人員已使俄羅斯焦頭爛額,無力處理回歸的軍隊人員。

而來自頓巴斯、擁有一半俄羅斯血統的烏克蘭首任國防部長科斯坦丁.莫洛佐夫(Kostiantyn Morozov,1944-)將軍宣誓效忠烏克蘭,成功將80萬蘇聯陸軍轉化為烏克蘭國軍,並協助不願效忠的俄羅斯軍官離開。

然而黑海艦隊的歸屬卻產生嚴重糾紛。雖然黑海艦隊各部逐漸決定效忠烏克蘭,但是效忠俄羅斯的黑海艦隊司令卻下令出海,導致兩國關係緊張。俄烏最終在1997年簽訂協議,烏克蘭取得艦隊的18%,俄國則可以將艦隊留在塞瓦斯托波爾到2017年。

--

--

烏克蘭在這場戰爭中,成為聯合國的創始會員國。但是實質上他只是蘇維埃的附庸國,在這段期間他必須忍受蘇聯的極權統治,並努力從戰爭中復原,而隨著蘇聯統治階層的交替,烏克蘭在蘇聯成為僅次於俄羅斯的要角,也因此埋下2014年至今俄羅斯入侵的種子。隨著戈巴契夫開放政策,以及蘇聯對車諾比事件處置的無能與隱瞞,烏克蘭人不僅對蘇聯失去最後一點信任,而自由的空氣、歷史記憶的復甦以及政治人物的手腕,最終使得烏克蘭人致力掙脫蘇聯的枷鎖,贏得真正的獨立。 第二個史達林時代 在1945年的舊金山會議,不僅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創立聯合國,烏克蘭也正是成為聯合國創始會員國,烏克蘭的國際地位此時可和加拿大、比利時、巴西等國比肩,然而烏克蘭還需要數十年時間,才能名實相符。 此時烏克蘭只是戰爭的受害者,舉國幾成廢墟,人口損失高達700萬,佔總人口15%以上。工業基礎在蘇聯焦土戰術、德國去工業化與去城市化政策,以及蘇德兩軍交戰下幾乎被摧毀殆盡。西方顧問雖建議蘇聯建立新廠更為划算,但是蘇聯希望重建其30年代工業化象徵的舊廠,再次將重工業置於優先地位。很快地,蘇聯與西方的衝突再次展開,史達林在戰後仍想以其30年代的模式重建蘇聯經濟,於是下令烏克蘭必須再次為整個蘇聯犧牲,付出其強大的農工業生產力。

【烏克蘭史(8)】從蘇維埃走向獨立
【烏克蘭史(8)】從蘇維埃走向獨立

烏克蘭在這場戰爭中,成為聯合國的創始會員國。但是實質上他只是蘇維埃的附庸國,在這段期間他必須忍受蘇聯的極權統治,並努力從戰爭中復原,而隨著蘇聯統治階層的交替,烏克蘭在蘇聯成為僅次於俄羅斯的要角,也因此埋下2014年至今俄羅斯入侵的種子。隨著戈巴契夫開放政策,以及蘇聯對車諾比事件處置的無能與隱瞞,烏克蘭人不僅對蘇聯失去最後一點信任,而自由的空氣、歷史記憶的復甦以及政治人物的手腕,最終使得烏克蘭人致力掙脫蘇聯的枷鎖,贏得真正的獨立。

第二個史達林時代

在1945年的舊金山會議,不僅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創立聯合國,烏克蘭也正是成為聯合國創始會員國,烏克蘭的國際地位此時可和加拿大、比利時、巴西等國比肩,然而烏克蘭還需要數十年時間,才能名實相符。

此時烏克蘭只是戰爭的受害者,舉國幾成廢墟,人口損失高達700萬,佔總人口15%以上。工業基礎在蘇聯焦土戰術、德國去工業化與去城市化政策,以及蘇德兩軍交戰下幾乎被摧毀殆盡。西方顧問雖建議蘇聯建立新廠更為划算,但是蘇聯希望重建其30年代工業化象徵的舊廠,再次將重工業置於優先地位。很快地,蘇聯與西方的衝突再次展開,史達林在戰後仍想以其30年代的模式重建蘇聯經濟,於是下令烏克蘭必須再次為整個蘇聯犧牲,付出其強大的農工業生產力。

首先重建的是扎波羅熱水電站及其周遭的冶金工業。派往當地的布里茲涅夫以一年時間完成後,高升為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Dnipropetrovsk)地區的共黨領導人。然而扎波羅熱市此時仍是一片廢墟,人民仍挨餓受凍,生活困苦,這代表了烏克蘭的戰後重建模式:工業優先,民眾的苦難甚至死亡被置之不理。布里茲涅夫對此緘口不言,然而其上司、當時身為烏克蘭共產黨第一把手的赫魯雪夫則在其回憶錄中揭露了當時的真相,並將責任歸咎於史達林。

布里茲涅夫,圖片取自維基百科「列昂尼德·布里茲涅夫」。

1946年,烏克蘭又再度面臨大饑荒,史達林為了支持城市工業化和蘇聯控制的東歐共黨政權,向這些地方輸送糧食,不僅拒絕援助烏克蘭,且仍向未從戰爭中復原、遭逢天災而收成極差的烏克蘭農村強制徵糧。赫魯雪夫為了阻止即將到來的災難,建議使用能保護農民的配給制度。然而有流言趁此打擊赫魯雪夫,指控其支持烏克蘭民族主義,因為他保護烏克蘭和烏克蘭民眾,因此赫魯雪夫遭去職,大饑荒時期的烏克蘭負責人卡岡諾維奇再次擔任烏克蘭共產黨的領導。

同時,在史達林意識形態領域負責人安德烈.日丹諾夫(Andrei Zhdanov,1896–1948)的操作下,開始了打擊他們眼中向西方獻媚、思想不純、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全國性政治運動。在烏克蘭,卡岡諾維奇打擊當年運用藝術動員民眾愛國主義情緒來對抗納粹的各領域知識份子,藉此削弱烏克蘭民族主義,1950年代方休。蘇聯內藏的反猶主義也開始滋長,他們懷疑猶太人暗通新建國的以色列和西方各國,陰謀聯合反對蘇聯,反猶行動在城市再次激烈展開,直到史達林死亡後,反猶主義才暫時又潛伏。

而羅曼.舒赫維奇領導的烏克蘭反抗軍,則仍在西烏克蘭鄉間挑戰蘇維埃統治,並等待蘇聯與西方的新大戰發生。他們採取化整為零的策略,削弱蘇聯國家機器與政策,蘇聯對其採取鎮壓與流放,直到1950年代羅曼.舒赫維奇遭到殺害,部隊遭到大規模消滅才終止,其中少數人秘密穿越邊境進入德國,加入班德拉的流亡烏克蘭人群體,蘇聯為確保對烏克蘭的控制,遂在1959年派人暗殺班德拉。

「赫魯雪夫解凍」及蘇聯帝國的終結

史達林於1953年3月5日去世,由權力根基源自烏克蘭的赫魯雪夫登基大寶,並在1957年鞏固權力。赫魯雪夫能取得最高權力,極大源於烏克蘭共產黨的幫助,因為俄羅斯共產黨沒有自己的黨組織,由蘇共中央直接代管黨務,故烏克蘭共產黨是當時蘇聯最大的共產黨,在中央委員會擁有最多票數。

事後,赫魯雪夫慷慨地回報了烏共,例如布里茲涅夫成為名義的蘇聯元首「最高蘇維埃主席」,大批烏克蘭共產黨菁英成為蘇共搭檔及管理蘇聯這個多民族帝國的政府首腦,擁有中央決策權,烏克蘭內部也獲得更多自主權力。

--

--

時間進入1930年代,史達林成為蘇聯最高領袖,推動社會主義工業化與集體化,最有農工業潛力的烏克蘭不僅成為他的經濟政策實驗品,也因為對烏克蘭人的不信任、否定烏克蘭人是個獨立民族,他以經濟政策配合帶有種族清洗色彩的大清洗,清除他認為是敵人的烏克蘭人。而希特勒則以另一種殘酷的方式,殺戮他認為不應該存在的種族,並在把他們當成牛馬般奴役後,任其死去。德蘇兩大極權國家對於烏克蘭人、猶太人等民族的傷害,造成了無法癒合的深深創傷,給人類留下了最陰暗的一面。

戰後蘇聯更以軍事強制力改造了東歐的國界,雖然是為了統治需求,卻也因此使分散各地、長期有著仇恨、戰時彼此種族清洗的波蘭人與烏克蘭人之間,也不再有種族衝突。

「社會主義堡壘」與大饑荒

1930年代,史達林的個人崇拜與日俱增,除了歌頌他為馬恩列的繼承者,也歌頌他是「社會主義工業化和集體化的領袖」。前者是蘇聯式工業革命,由政府出資、營運並帶來革命性成長的計畫,重工業、能源和機械製造業是發展重點,後者是建立國有集體農莊。兩者的推動,代表列寧時代允許市場經濟元素存在的新經濟政策已告終結。

蘇聯領導層認為,工業化、集體化、用以清除老幹部以培育新人幹部的肅反運動,是保衛共產政權、改造農業社會為現代工業強國的三位一體核心政策。然而當時蘇聯無法取得國外資金,只能加速農業集體化,進行國內資本積累。而加盟共和國中,農業產量與工業潛力強大,又充滿獨立民族叛逆色彩的烏克蘭,遂成為他們實行三位一體核心政策的目標。

史達林,圖片取自維基百科「約瑟夫·史達林」。

1928年蘇聯推動第一個五年計畫,烏克蘭最大的建設項目是第聶伯河大壩和水電站,位於今日扎波羅熱(zaporizhia)。蘇聯迷信技術的變革力量,但卻沒有技術能力,史達林認為此時唯有「俄國人的革命謀略與美國人的求實精神結合」,才能讓蘇維埃統治下具有資本主義的效率。因此蘇聯尋求美國公司提供必要的工程與管理技術,史達林則驅使被迫須要養家糊口的農民成為工人。

水電站在耗費八倍預算後,終於在1932年完成,水電站成為工業化的頓巴斯等地區的主要能源提供者,也加深河道水深,完全打開第聶伯河的航道,解決了阻礙經濟計劃的自然障礙,並創下烏克蘭工業發展史以來,工人群體第一次是由烏克蘭人,而非俄羅斯人為主體的歷史。

然而,背後卻有著十分悽慘的背景。政治氛圍的巨變,讓烏克蘭農村變成煉獄,逼迫農民離鄉背井前往工地,1929年蘇聯推動土地和家庭強制集體化政策,帶給最主要的糧食產區烏克蘭巨大衝擊。特務、黨員下鄉強迫農民加入集體化,引發1930年大暴動,邊境人民大量逃往波蘭。對此,政府採取鎮壓策略,將沒有加入集體農莊、成為抗議領袖的富農階層與異議者逐出烏克蘭,送到哈薩克和西伯利亞偏遠地區,任由他們死於疾病與營養不良。

--

--

第一次世界大戰帶給東歐少數民族掙脫帝國的希望,烏克蘭人掌握時機,終於獨立建國,成立了自己的民族國家。然而他們面臨的情況卻危機四伏,外有布爾什維克、意圖恢復全俄羅斯帝國的白軍和波蘭共和國等敵人的虎視眈眈,內部的政治鬥爭也使得他們難以團結,東西烏克蘭人的認知落差,最終導致獨立烏克蘭滅亡,領土再次散落各地。然而,這段期間所做的事情,以及統一的烏克蘭民族國家,將深深刻進民族信仰的核心。

革命、戰爭與獨立之夢

大戰爆發的最初歲月,少數民族受到更大的壓迫。俄國政府稱烏克蘭愛國者「馬澤帕黨」,視這些人為奧匈帝國的境內代理人,並封殺烏克蘭團體與報紙。俄國軍隊隨後更攻入加利西亞、布科維納和外喀爾巴仟地區等奧屬烏克蘭地區,將親俄派烏克蘭人帶回這些地方,並實施行動打擊當地烏克蘭愛國者,更禁止烏克蘭語作為教學語言。

俄國的入侵讓奧屬烏克蘭人明白,俄國帶來的未來有多可怕。因此奧屬烏克蘭人仿效1848年的魯塞尼亞最高議會,組織烏克蘭人最高議會,許多烏克蘭人志願參軍對抗俄國,仿效扎波羅熱哥薩克要塞「錫奇」之名,組織錫奇步槍隊參戰。

奧屬烏克蘭政治家們此時希望達成兩個目標:分割加利西亞爭取自治;在俄屬烏克蘭建立一個獨立的烏克蘭國家。他們試圖將俄國戰俘中的小俄羅斯人轉化為烏克蘭人,這個工作由來自俄屬第聶伯烏克蘭移民組成、知道如何與同鄉對話的「烏克蘭解放同盟」進行。而思想影響二三十年代烏克蘭激進民族主義運動的德米特羅.東佐夫(Dmytro Dontsov,1883–1973)即出身此一組織。隨著德奧聯軍反攻,將俄軍驅離當地後,加利西亞親俄派隨之逃回俄國,或者遭到清除,其在奧屬烏克蘭的影響力徹底終結。

當1917年俄國發生二月革命後,烏克蘭的年輕知識份子們在基輔成立政治協調機構「中央拉達(Central Rada)」,赫魯舍夫斯基被推舉為主席。而繼果戈里後,作品全俄風行的作家弗拉基米爾.維尼琴科(Volodymyr Vynnychenko,1880–1951)則建立總書記處作為臨時自治政府,中央拉達成為臨時議會,宣稱對基輔、波多里亞、沃里尼亞、切爾尼戈夫和波爾塔瓦等帝國省分,亦即今日大部分烏克蘭領土擁有主權,尋求在二月革命後的民主俄羅斯聯邦內自治。

維尼琴科,圖片取自維基百科「Volodymyr Vynnychenko」。

中央拉達的年輕領袖們主張揉雜自由民族主義和社會主義的意識形態,被許多民眾將此視為解決當時社會、經濟、政治和軍事等問題的解方,人民更積極參與政治,要求得到土地與和平。此時俄軍中的烏克蘭士兵大量回到烏克蘭,支持中央拉達。少數族裔也在赫魯舍夫斯基許諾保障權利後加入。數十名烏克蘭名流也回到基輔參與新烏克蘭的建設,包括烏克蘭國徽設計者赫奧爾希.納爾布特(Heorhii Narbut,1886–1920)。

布爾什維克十月革命奪權後,中央拉達為與民主俄羅斯聯邦保持聯繫,宣布成立自治的烏克蘭人民共和國。但是中央拉達浪費了中間這段時間,他們不僅未建立起可運作的國家機器,更把向它宣誓效忠的軍隊重新送往前線,又因沉浸在民族革命和砸爛舊國家機器的浪漫和喜悅中,卻沒有向農民實現土地與和平的承諾。因此,各地由布爾什維克控制,士兵、工人和農民組成的蘇維埃開始奪權,布爾什維克更在哈爾基夫成立烏克蘭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向烏克蘭各地進軍。

隨著民主俄羅斯政府的潰亡,為了使烏克蘭與布爾什維克俄國劃清界線,中央拉達決心使烏克蘭成為一個真正的獨立國家。1918年,他們發布最具有歷史重要性的最後一份通令,宣布成為獨立自主的主權國家,昭告烏克蘭的政治獨立,象徵烏克蘭從此公開與俄羅斯決裂,獨立烏克蘭國家的理念也獲得廣泛支持。

--

--

在兩邊的烏克蘭人不斷深化自己民族認識與想像過程之時,工業革命也席捲加利西亞、東部和南部烏克蘭,鐵路、工業化和城市化改變了烏克蘭的地貌、生活與經濟。而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短暫自由的空氣,讓兩邊的烏克蘭人汲汲於組織政治黨派,進行選舉政治,人們練習如何參與政治,也使烏克蘭文化再次浮上檯面,這時的烏克蘭人不僅比前人做得更多,也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帶來的新政治局勢做下準備。 席捲黑土的工業化浪潮 1854–1856年,俄國在克里米亞戰爭遭逢慘敗,導致沙皇尼古拉一世駕崩,俄羅斯被迫面對他們在政治、社會、經濟、軍事等各方面,與英法等國相較下全面性無比落後的情況,不僅是海軍仍在用木船,後勤補給也仰賴馬匹,這讓他們在戰爭中的劣勢顯露無遺。在克里米亞戰爭時,英國才替俄國建了第一條鐵路,因為當英軍攻陷軍港塞瓦斯托波爾後,需要鐵路運輸以備作戰。 攻陷塞瓦斯托波爾讓俄國感到無比恥辱,讓沙皇亞歷山大二世誓言推動改革,他廢除農奴制,打造新式陸、海軍,推動產業發展,並在俄國全面建造鐵路,以與歐洲經濟連結。塞瓦斯托波爾守城戰也成為未來俄羅斯民族主義的象徵,儘管當年守城的俄軍是多民族部隊,但在後來的歷史敘事中卻被簡化為俄羅斯單一民族的光榮戰役。

【烏克蘭史(5)】世紀末的烏克蘭
【烏克蘭史(5)】世紀末的烏克蘭

在兩邊的烏克蘭人不斷深化自己民族認識與想像過程之時,工業革命也席捲加利西亞、東部和南部烏克蘭,鐵路、工業化和城市化改變了烏克蘭的地貌、生活與經濟。而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短暫自由的空氣,讓兩邊的烏克蘭人汲汲於組織政治黨派,進行選舉政治,人們練習如何參與政治,也使烏克蘭文化再次浮上檯面,這時的烏克蘭人不僅比前人做得更多,也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帶來的新政治局勢做下準備。

席捲黑土的工業化浪潮

1854–1856年,俄國在克里米亞戰爭遭逢慘敗,導致沙皇尼古拉一世駕崩,俄羅斯被迫面對他們在政治、社會、經濟、軍事等各方面,與英法等國相較下全面性無比落後的情況,不僅是海軍仍在用木船,後勤補給也仰賴馬匹,這讓他們在戰爭中的劣勢顯露無遺。在克里米亞戰爭時,英國才替俄國建了第一條鐵路,因為當英軍攻陷軍港塞瓦斯托波爾後,需要鐵路運輸以備作戰。

攻陷塞瓦斯托波爾讓俄國感到無比恥辱,讓沙皇亞歷山大二世誓言推動改革,他廢除農奴制,打造新式陸、海軍,推動產業發展,並在俄國全面建造鐵路,以與歐洲經濟連結。塞瓦斯托波爾守城戰也成為未來俄羅斯民族主義的象徵,儘管當年守城的俄軍是多民族部隊,但在後來的歷史敘事中卻被簡化為俄羅斯單一民族的光榮戰役。

英法聯軍攻占塞瓦斯托波爾,圖片取自維基百科「克里米亞戰爭」。

為籌新政鉅款,俄國把阿拉斯加賣給了美國,因為他們認為阿拉斯加太遙遠且易受英國攻擊,不如賣掉換取財富,開始其築路大計。俄國第一條自建鐵路築於敖德薩(Odessa),但是這條鐵路並非是花錢建造,而是透過戰俘與囚犯的免費勞力去建造鐵路,這是俄國政府奴役囚徒等免費勞力的開端,敖德薩鐵路的用途是把烏克蘭與歐洲市場連結,因為在19世紀中期,俄羅斯皮毛貿易已經衰落,天然氣與石油尚未興起,烏克蘭的穀物出口是俄羅斯當時主要經濟來源,出口額佔整個帝國75%,烏克蘭養活了俄國空虛的國庫。

而隨著鐵路四通八達地建設起來,鐵路將帝國核心與各地邊陲全面連結。當莫斯科通往克里米亞的鐵路開通,俄國文化也開始殖民克里米亞,將雅爾達化為帝國的夏都。而到1894年沙皇亞歷山大三世過世時,鐵路已在烏克蘭大地上交錯縱橫,甚至往西連結到利維夫與華沙。此時透過出口穀物,烏克蘭農民的生活也勝過俄國農民,這導致烏克蘭人不急著參與工業化。

鐵路建設為烏克蘭帶來高速城市化和工業化。基輔當時是俄國第三大城,烏克蘭南部的工業化更是神速。以英國商人約翰.休斯(John James Hughes,1814–1889)在奧契(Ovechii)開設冶金廠,很快成為俄國最大的金屬生產企業,工人們以創辦人姓氏,將這座鋼鐵與礦山之城稱為尤茲夫卡(Yuzivka),蘇聯時期改稱史達林諾(Stalino),又在1961年被改名為頓涅茨克(Donetsk)。

休斯是到烏克蘭的企業家之一,成百上千的西方熟練工人也到達此地,英法比三國金融資本亦大幅流向烏克蘭南部地區投資,至於貧弱的俄國資本則投資有限。而隨著農奴解放,公衛和醫療改善導致農村人口暴增,提供了工業化需要的大量工人,許多俄羅斯人因此離開貧困的農村,到烏克蘭南部尋求豐厚報酬的工作,這群人包含日後的蘇共總書記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1894–1971)和布里茲涅夫(Leonid Brezhnev,1906–1982)的家人,他們都是烏克蘭人。

--

--

波蘭滅亡後,烏克蘭分屬奧地利和俄羅斯,兩個帝國的烏克蘭人歷經十九世紀初期的民族主義和浪漫主義浪潮,開始了近代烏克蘭民族構建大業。兩大帝國對於因應民族運動的策略有所不同,起先他們的敵人是波蘭人,但是他們發現烏克蘭人也極具危險性,必須避免烏克蘭人成為波蘭人的盟友,這也促使兩邊烏克蘭人出現不同的應對方式,並讓烏克蘭人的交流跨越國界,為民族事業分進合擊,並透過閱讀出版品和朗誦詩歌,創造出一個跨越兩地的民族想像共同體。 第聶伯烏克蘭(Dnieper Ukraine)地區的民族構建 法國大革命將民族主義傳遍各地,加上18世紀晚期浪漫主義的流行,歐洲各地知識份子不僅將民族國家一個設想為享有主權的政治體,還是一個文化實體,一個等待被民族文藝復興喚醒的睡美人。他們將語言和文化作為理解的基礎,被稱為民俗學者的人到處蒐集民間故事和歌謠,若找不到好樣本,就自己創造。俄羅斯和奧地利境內的烏克蘭人也不例外。 哥薩克國歷史為近代烏克蘭民族構建提供了磚石:一個關鍵的歷史神話、文化傳統和語言。波爾塔瓦的伊凡.科特利亞列夫斯基(Ivan Kotliarevsky,1769–1838)是第一位用烏克蘭方言創作詩篇的詩人,他那部歌頌扎波羅熱哥薩克的作品《埃內伊達(Eneida)》,為近代烏克蘭文學奠下基礎,他的戲劇創作更廣為流傳,使波爾塔瓦烏克蘭語成為近代標準烏克蘭語的基礎,並為烏克蘭各地不同方言的使用者所接受。

【烏克蘭史(4)】烏克蘭民族建構的志業與奮鬥
【烏克蘭史(4)】烏克蘭民族建構的志業與奮鬥

波蘭滅亡後,烏克蘭分屬奧地利和俄羅斯,兩個帝國的烏克蘭人歷經十九世紀初期的民族主義和浪漫主義浪潮,開始了近代烏克蘭民族構建大業。兩大帝國對於因應民族運動的策略有所不同,起先他們的敵人是波蘭人,但是他們發現烏克蘭人也極具危險性,必須避免烏克蘭人成為波蘭人的盟友,這也促使兩邊烏克蘭人出現不同的應對方式,並讓烏克蘭人的交流跨越國界,為民族事業分進合擊,並透過閱讀出版品和朗誦詩歌,創造出一個跨越兩地的民族想像共同體。

第聶伯烏克蘭(Dnieper Ukraine)地區的民族構建

法國大革命將民族主義傳遍各地,加上18世紀晚期浪漫主義的流行,歐洲各地知識份子不僅將民族國家一個設想為享有主權的政治體,還是一個文化實體,一個等待被民族文藝復興喚醒的睡美人。他們將語言和文化作為理解的基礎,被稱為民俗學者的人到處蒐集民間故事和歌謠,若找不到好樣本,就自己創造。俄羅斯和奧地利境內的烏克蘭人也不例外。

哥薩克國歷史為近代烏克蘭民族構建提供了磚石:一個關鍵的歷史神話、文化傳統和語言。波爾塔瓦的伊凡.科特利亞列夫斯基(Ivan Kotliarevsky,1769–1838)是第一位用烏克蘭方言創作詩篇的詩人,他那部歌頌扎波羅熱哥薩克的作品《埃內伊達(Eneida)》,為近代烏克蘭文學奠下基礎,他的戲劇創作更廣為流傳,使波爾塔瓦烏克蘭語成為近代標準烏克蘭語的基礎,並為烏克蘭各地不同方言的使用者所接受。

《埃內伊達(Eneida)》初版,圖片取自維基百科「Ivan Kotliarevsky」。

緊接著,1818年《小俄羅斯方言語法》、1919年烏克蘭民歌集的出版,加上1805年哈爾基夫設立大學後,懷著浪漫主義去挖掘烏克蘭歷史文化的哈爾基夫大學教授們,呼應此地逐漸被稱為「烏克蘭」的現況,出版了可使用烏克蘭語投稿的俄語文學年鑑《烏克蘭先驅報》。開啟了烏克蘭的文藝復興。

這些人都出自前哥薩克國,在充滿豐沛哥薩克文化的哈爾基夫從事考掘,也只有這裡是菁英與人民共享同一種文化,其他地方主導者不是波蘭人就是俄羅斯人,因此,哥薩克後裔就成了烏克蘭民族塑造的先鋒。

這時期歌頌哥薩克《羅斯歷史》一書風行俄羅斯國內,將哥薩克視為獨特民族,歌頌統領們的英勇事蹟,透過將敵人科化成波蘭人、猶太人或俄羅斯人,引起文豪普希金、果戈理(Nikolay Gogol,1809–1852)等人的歌頌。

然而,1830年波蘭發生的11月起義,引起了帝國和俄國愛國主義者普希金等人的劇烈反擊。在此之前,教育一直是由此領域佔翹楚的波蘭人主管,而當波蘭人許諾烏克蘭農奴解放,使之起義後,帝國懷疑子民的忠誠,在武力鎮壓後,帝國準備用新生的俄羅斯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推動本土化,以影響意識形態的第三種政治權力,在文化戰線上進行反擊。

--

--

1638年,波蘭 — 立陶宛聯邦軍隊鎮壓哥薩克,換取了國境內10年和平。然而,他們沒有想到,接下來一場巨大起義將永久改變東歐地緣政治的權力平衡,聯邦、瑞典帝國、莫斯科沙皇國(後改稱俄羅斯帝國)、鄂圖曼土耳其人與本文的主角哥薩克人之間錯綜複雜的糾葛,不僅開啟了波蘭歷史上的「大洪水時代」,也替俄羅斯帝國打開通往東歐的道路,建立起影響至今的霸權。 「哥薩克統領國」建立 1648年,史稱「大叛亂」的哥薩克起義爆發,永久改變了東歐的政治版圖,不僅創造出近代烏克蘭雛形的哥薩克國,也開啟俄羅斯干預烏克蘭的漫長歷史。 起義源自於不公。聯邦高官的僕從搶奪了哥薩克軍官博赫丹.赫梅爾尼茨基(Bohdan Khmelnytsky,1595–1657)的莊園土地,他雖向王宮申訴,然而王宮不僅對此置之不理,他更被有權勢的敵人送入監獄。因此他隨即逃獄,並直奔第聶伯河下游的札波羅熱哥薩克。 博赫丹在該地成為統領,並立刻發動哥薩克起義。此時各地大幅響應,造反的烏克蘭農民襲擊天主教徒和波蘭貴族,而作為波蘭貴族和烏克蘭農民中間的猶太則亦逢劫難。然而要戰勝波蘭軍隊並非易事,當時哥薩克人多是步兵,與後世多為騎兵的印象不同,為了確保勝利,博赫丹與克里米亞可汗結成同盟,得到可汗旗下的諾蓋騎兵幫助,而居住在城鎮的註冊哥薩克人亦加入博赫丹,對波蘭倒戈相向。博赫丹藉此大敗聯邦軍隊,並進逼華沙。

【烏克蘭史(3)】追尋自由的哥薩克國
【烏克蘭史(3)】追尋自由的哥薩克國

1638年,波蘭 — 立陶宛聯邦軍隊鎮壓哥薩克,換取了國境內10年和平。然而,他們沒有想到,接下來一場巨大起義將永久改變東歐地緣政治的權力平衡,聯邦、瑞典帝國、莫斯科沙皇國(後改稱俄羅斯帝國)、鄂圖曼土耳其人與本文的主角哥薩克人之間錯綜複雜的糾葛,不僅開啟了波蘭歷史上的「大洪水時代」,也替俄羅斯帝國打開通往東歐的道路,建立起影響至今的霸權。

「哥薩克統領國」建立

1648年,史稱「大叛亂」的哥薩克起義爆發,永久改變了東歐的政治版圖,不僅創造出近代烏克蘭雛形的哥薩克國,也開啟俄羅斯干預烏克蘭的漫長歷史。

起義源自於不公。聯邦高官的僕從搶奪了哥薩克軍官博赫丹.赫梅爾尼茨基(Bohdan Khmelnytsky,1595–1657)的莊園土地,他雖向王宮申訴,然而王宮不僅對此置之不理,他更被有權勢的敵人送入監獄。因此他隨即逃獄,並直奔第聶伯河下游的札波羅熱哥薩克。

博赫丹在該地成為統領,並立刻發動哥薩克起義。此時各地大幅響應,造反的烏克蘭農民襲擊天主教徒和波蘭貴族,而作為波蘭貴族和烏克蘭農民中間的猶太則亦逢劫難。然而要戰勝波蘭軍隊並非易事,當時哥薩克人多是步兵,與後世多為騎兵的印象不同,為了確保勝利,博赫丹與克里米亞可汗結成同盟,得到可汗旗下的諾蓋騎兵幫助,而居住在城鎮的註冊哥薩克人亦加入博赫丹,對波蘭倒戈相向。博赫丹藉此大敗聯邦軍隊,並進逼華沙。

1648年博赫丹進入基輔,圖片取自維基百科「Khmelnytsky Uprising」。

然而,突如其來的大勝令博赫丹停下軍隊,思考如何建立永久基業。1649年,博赫丹向聯邦宣布自己為基輔羅斯繼承者、羅斯唯一統治者,為保護羅斯民族的權益,將在被稱為烏克蘭的大部分土地上,建立「哥薩克統領國」,無力抗衡的聯邦被迫給予承認,並暗蓄實力。

博赫丹明白這只是一時的緩兵之計,雙方都在準備下一場戰鬥,而為了應對聯邦攻擊,哥薩克國採取將「自身存續問題國際化」的國際外交戰略。博赫丹率先嘗試融入鄂圖曼帝國體系,尋求鄂圖曼成為宗主國,並予以保護,然而並未得到回應,隨後又試著與摩爾達維亞公國等鄂圖曼帝國附庸國聯盟,卻又因為引起各國猜忌而引發戰爭,導致長子戰死,埋下日後統領位置繼承權之爭,以及哥薩克內部分裂的種子。

在尋求無路的情況下,博赫丹決定與俄羅斯交易。1654年,博赫丹與莫斯科沙皇國的使節在佩列亞斯拉夫城,簽署《佩列亞斯拉夫(Pereyaslav)協議》,成為莫斯科的保護國。然而此舉卻永久打開了俄羅斯日後對於烏克蘭的干預,並使哥薩克國走上覆亡之路。

博赫丹明白這只是一時的緩兵之計,雙方都在準備下一場戰鬥,而為了應對聯邦攻擊,哥薩克國採取將「自身存續問題國際化」的國際外交戰略。博赫丹率先嘗試融入鄂圖曼帝國體系,尋求鄂圖曼成為宗主國,並予以保護,然而並未得到回應,隨後又試著與摩爾達維亞公國等鄂圖曼帝國附庸國聯盟,卻又因為引起各國猜忌而引發戰爭,導致長子戰死,埋下日後統領位置繼承權之爭,以及哥薩克內部分裂的種子。

在尋求無路的情況下,博赫丹決定與俄羅斯交易。1654年,博赫丹與莫斯科沙皇國的使節在佩列亞斯拉夫城,簽署《佩列亞斯拉夫(Pereyaslav)協議》,成為莫斯科的保護國。然而此舉卻永久打開了俄羅斯日後對於烏克蘭的干預,並使哥薩克國走上覆亡之路。

此後,莫斯科沙皇將他的稱號改為「大羅斯和小羅斯的最高主宰」,收回了自己王朝的祖產。「大羅斯」用以指稱莫斯科牧首區管理的轄區,「小羅斯」則是基輔管轄的東正教土地,1655年頭銜又多了「白羅斯」,這是征服立陶宛所取得的土地,「小羅斯」則轉為稱呼烏克蘭。這些名詞在後來擁有豐富的政治意涵,小羅斯和白羅斯人都是以族群的角度來思考,因此從不認為自己是大羅斯人。

--

--